2. “鲁班井”的基本状况
大峪口的水井从井口到水面大约67~68米。
井筒不是上下一样的粗细,也不是倒放着的圆台形,而好似将宝葫芦两头都削成平面的形态,即上下都宽大而中间比较细(虽细,但也比其他村的井筒粗得多)。
中间细的部分是主筒部分,直径在3~4米间。
整个井,除井口有几层石条保护着,几十米的井壁不见一砖一石,全部都是原土。
井下东北角有一米粗的沙窝,水来源于此。
井下储水的地方是一个大水塘,面宽在7~8米间。
井下东南角冒出一块天然大石头,成悬空状,淹没在水中。下面形成一猫耳洞空间,可以藏一个人。
不知井底的猫儿洞,是不是古人专门预留下的以防歹徒落井下石,伤人毙命的。
1972年因天旱,水井里的水位下降太多,影响到全村的用水,为此进行了清淤,可也没有挖到真正意义上的井底。
清淤往上拉淤泥时,人就藏在那块悬着的大石头下面,为保证安全在其前面放着一块杏木板当挡板。
外地人是一般不敢站到井口往井里望的。村亲们也不会。孩子们是绝对远离井口的!
3. 百年前没有辘轳的大口深井
井口在100多年前属于超大口的深井……即井口直径有8~9米,且没有辘轳,完全靠一家人或几位同时到井上取水者凭力气相互协助往上拉拽绳索。
这是一种原始的互助精神,良好的习俗。
当时每家每户都有一盘市面上买不到的用麻胚拧成的专门用来取水的绳子。
一般情况下相互之间不会借用。
自家一取完水会礼节性的问后来取水者“用不用?”后取水者一般是不会借用的,自己来时就自带着。也有几家共用一盘井绳的。
现在爬在缩小了的井口上,借着光线往下斜着看六七米,就可以看到百年前先辈们使用绳索取水时不经意间,经一刚一柔天长日久的碰撞摩擦,在原井口的条石上勒划出道道深浅不一的豁豁牙牙……槽沟。
不过这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或者更早一点。
4. 大口井的特大辘轳
大峪口村的水井上后来有了辘轳,属于超级大辘轳。
辘轳是由辘轳头、支架、井绳、水斗等部分构成。这是利用轮轴原理制成的井上提取水的起重装置。摇转手柄,使水桶一起一落,提取井水。
在我的记忆当中,最初的辘轳(暂称为第一代辘轳)是这样组成的的……
最里面的部位靠墙立着一大而圆的碾盘,利用碾盘中间原有的孔将辘轳轴的一头插入用来固定辘轳轴,大约离里井口有1.5米左右的距离;离井口约20公分处是中间支撑部位,即中间部位是用硬质粗木材做成的“✘”形的支撑架,主要用来架辘轳轴。
碾盘与支撑架之间用几块大的条石维稳,防止因震动而使辘轳放生倾斜。
正对井口是辘轳主要部分:辘轳主轴与辘轳头。
井口经过修葺,使井口收缩为东西约1.2米左右,南北约1.4左右。井台呈坡状且是悬空着的。
为防止井台上放着的水桶及一些东西掉进井里,又根据井口尺寸大小用四根盖房子的柱子制作成一长方形的紧挨地面且高于地面的木框固定在那作为防护,防护的木料也是硬质且具耐腐蚀性的材料。
辘轳整体直径(包括辘轳轴)约0.9M,绕一圈井绳的周长平均在2.8M左右;辘轳头长约1.4M左右。
辘轳头长度与辘轳头直径成黄金比例,充分体现了劳动人民的智慧!实用、简洁、大气,并符合美学原理!
辘轳是南北方向安装的
辘轳轴是用木质很坚硬的榆木做成的,长度在4~5M间,是直径约20~25CM檩木,就是农村盖房子的檩木,即“桁条”。
为了减少摩擦,在辘轳轴的前后部位都嵌入由铁匠师傅们打成的长短一致、宽度差不多的铁条来代替轴承,上面涂抹着自制机油。
辘轳头是用厚度在3CM左右的硬榆木制作成木条箍扎而成的圆形,木条之间有一指宽的缝隙。
其辘轳把不是普通水井使用的铁辘轳把,而是用盖房子的木质很硬的椽做成。
辘轳把总长度在3.5M左右,1.4M与辘轳头固定在一起,供人手接触部分在2M左右。
其辘轳把与辘轳头的连接不像普通水井装成直角那样,也不是平行延伸的,而是约有15°左右的夹角,辘轳把是斜着朝外延伸2M,即在绞水过程中,辘轳把供人直接接触的部分从里到外划出的不是圆柱形状,而是圆台形状。即紧挨辘轳头的部分划出的是小圆形,周长约在3M左右,而辘轳把末梢划出的是大圆形,周长约在5.5M左右。这样紧挨辘轳轴的绞水者站的位置相对固定,而协助绞水者就需要随着辘轳把的运动而动全身。
外地人是根本不会使用的。有人想尝试一下,可掌握不了要领,往往连一圈都绞不了就败下阵来……原因是辘轳把会打腿。
绞水是一重苦力活,一般需要两个人共同完成。
基本要领需要大弯腰,需要前腿蹬,后腿弓,上身与双臂随着辘轳把的上下运动划“圆台”。
每位绞水者都要随辘轳把的转动而整个上半身大起大落……每绞一桶水需要大弯腰大起身25、6次,一担水需要连续50下这样的动作。
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对辘轳进行了改进。大辘轳改成有轴承的前后两个辘轳头与两个辘轳把的两上两下的铁辘轳(算作第二代),虽然比第一代轻松多了,但问题是两上两下井绳老“打架”。
很遗憾的是大辘轳不知最后到哪里去了?也没留下一张照片!
5. 井绳与水斗
井绳,原来是麻绳,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改为胶轮带。每根井绳近80M,其中辘轳上要缠两圈,需要约7M,井深加水斗涉水部分最少需要70M。
是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共两根,但不属于驮绳,是固定在各自的位置。
我记得原来是用白柳条编成的柳斗从井里取水,属于环保材料,遇水膨胀,有韧性,耐磨,耐磕碰,与井绳紧密连接。但斗梁经常会坏,会掉井里,也容易沤坏。后来改成胶轮胎制成的,这种的比较结实,使用时间比较长。
6. 井台与井亭
原来只能从北边与西面可到井上,以从西面上为主,南面与东面是民房与院落。
后来南面的院落在1940春天被日本鬼子给烧了,留下了残垣断壁。再后来渐渐地成为通道。
这样就成为三面通道了。
后来重新修了井台,并筑了井亭。
为了盖井亭将北面的通道占用了。
从我外祖父家东房后面的小街到井口有六七米的井坡,这个井坡下面有一段就是原来的井口,井坡是在原井口上面悬着的呢。可见技术不一般。
井坡可以防止街上的污水流入井内;井亭可以防杂物落井内。
井亭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由白占马等村中能工巧匠完成的。
现在大部分农村吃水也不再用摇辘轳了,也与城市一样吃自来水了……基本上是自采井。大峪口村与其他村庄一样有了自采井。
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以前,到井上学习绞水是年轻人的必修课之一。
1. 凌晨四点到晚上十一点的辘轳声
村亲们一般情况下绞水的时间段主要集中在早晨、中午、晚上。因为饭后要到地里干活。
男劳力会乘家人做饭的时候,担上水桶到井上排号绞水。
为了能早点排上号,远远的就扯开嗓门说……“挨的谁呢?”或问“谁在最后呢?”
井上排名最后一位者会回答:“我!”或“挨的我!”有时真正最后一位是路过井的预约者,离开时会让别人代答,这时在井上排号者会回答:“挨的张三或李四”。这样你就知道谁在你前面了。一般情况下谁代答,预约者就排在代答者后面。
这样人家虽后担着空水桶上来,但会比你先绞水。但如果预约者没能赶在你前面到,他上来正好你与他前面的人一起绞水或你们已离开了,他会自觉的重新排号。
一般是不会插队的,毕竟村子不大,都是村里村亲的。有时候有急事,需要早点,那向大家说一声,大家也会理解同意的。
但一些人嫌排号麻烦,有时候排了一早晨或一中午也轮不到自己,特别是冬天做豆腐的时候。这样凌晨4点左右就会听到大辘轳那“吱扭儿吱扭儿”的声音了……这主要是身强力壮的中年人,一个人就能搞定者。年龄比较大或小的一个人一般不会在这个时点去绞水。
晚上排号绞水的时间比较长,人们一边聊天一边等待,有些人可能会在这一时间段断断续续的绞三、四担水,可以隔一天不用绞。
这样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才结束。
周围的村亲已经习惯了,除非有极个别的愣头青半夜起来搞得响声过大……
2. 清澈甘甜的井水
从鲁班井里绞上来的井水比现在市场上所谓的纯净水好的多,取之于70M深的地下,又经过深层砂石和细沙的过滤,天然纯净无杂质,水如明镜,清澈,清凉而甘甜。
夏天在井上喝一口刚刚从井里取上来的被村亲们称之为的“井哗凉水”,马上就会沁人心脾。
一般每家都会有一口大瓮,专门盛装从井里挑回来的水。
3. 来之不易挑起重担
我父亲在外地工作,我们又小,只能雇人给担水,当时是一担水一毛钱(当时一个壮劳力一天的工分是10分,共合0.45-0.5元),感觉到吃水真不易(所以我家用水非常节俭,到现在一直保持着节约用水习惯)。
我弟弟12虚岁就开始在村亲们的指导与帮助、协助下渐渐地掌握了要领,学会了绞水。稚嫩的肩膀挑起了绞水的重担。
这个时候我14岁,回我的老家善文村陪伴我的爷爷了。我在善文也学会了绞水……善文村的水井不深,大约在15M左右,井筒粗也就一米左右,辘轳也不大,辘轳把与辘轳成平行。绞水没有大峪口的井费劲费时。
善文村中井有好几眼,不需要排号,随到随绞,并且还有老百姓眼中的“洋井”,可从“洋井”上挑一些水供家中用。
我16岁从善文返回大峪口(我爷爷到西安了),开始学习绞水。
18岁开始可以独自一人绞水了,参加了生产队担水压绿肥的生产活动。
19岁离开家开始走天下,然而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到大井上绞水。
我们兄弟每次离开家时都会将大小水瓮都装满。虽然此时我父亲从其他地方调回村里了。
4. 井口提水更危险
从井口提水是一件比较危险的事,需要一只手用力控稳辘轳把,防止辘轳回转,防止将人带下去。另一只手伸出去要牢牢抓紧水斗上面的井绳,这时才能慢慢放开抓辘轳把的手,腾出手来,用双手紧紧抓住水斗的井绳,将井斗往外甩一下,借着惯性才能地把水斗提拉到井台上。直接提拉会被井口卡住。
冬天从井口往上提拉水斗更危险,井口结冰很滑,需要更加小心。
冬天担上水走在街上也是小心翼翼的……担水行走的过程中水会从水桶中洒在路上结冰。
我外祖父家大门口一到冬天就成溜冰场,是孩子们最喜欢玩的地方了。
5. 未成功的改进
1968~1976间曾经使用过三联泵与电从鲁班井中抽过水,井旁筑有专门的水塔。但可能现代化的机器与古老的水井不“对眼”,断断续续的采取两种办法……边抽边绞。
三、尾声
1. 成为记忆中难以抹去的一块大碎片
关于鲁班辘轳井的记忆碎片时常在我脑海中映现。虽是青少年时断断续续的记忆,想起来却异常真切。
现在各家各户吃水也不再用摇辘轳,都用上从“洋井”里抽上来的自来水了。
不用排号等待了,水龙头已进院很多年了,甚至都安装到锅台上了,啥时想用水,一拧水龙头,水就哗哗的流出来。
有了自来水,绞水的危险性就没有了。
50岁以上的村亲都或多或少的在鲁班井上绞过水。
关于辘轳和水井的记忆,已在人们脑海里渐渐远去,变成了珍贵的收藏品。
2. 需要保护开发
井现在还存在着,只是将井口缩得更小了,有待于有识之士作为古迹开发。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曾有水利专家到村考察过鲁班井,并说大峪口的井与其他地方的井相比不能算很深,但那些深井的井口肯定没这眼井的大;全国有很多大口井,但都很浅,没有70M的深度。比较罕见!
大峪口的鲁班井是井口大且比较深!
3. 不能忘记挖井人
《易经》中讲:井之为义,汲养而不穷。井德之可观,亦在于它能养人。
井是最讲仁义的君子,为满足生命的渴求,而无穷无尽地涌动着德行天下,惠及万民的清波。
吃水不忘挖井人!
感恩大辘轳培养了我兄弟俩不向困难低头而敢于独立担当的精神!
4. 终于完成心愿
前几年就想写写大峪口村的鲁班井,可苦于一些数据无法动笔,现终于有了,可以完成了!
本文从6.15开写起,断断续续写了十余天,于25日完成初稿。
特别感谢村老书记赵全章兄的鼎力相助!在写作过程中,全章兄提供了很多翔实的数据与资料及1972年掏井清淤的情况(他亲自下井清淤)。
5.最后借由星光灿烂主编的星光下的心灵之旅……采风大峪口一文之后的读者大牛留言作为结束语:
此村水井不一般,井筒粗圆井口敞。
辘轳胜过牛腰杆,村民绞水比心胆。
天旱邻村吃水难,独有此井水量旺。
此拙文2019-6-28完成于忻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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